「怎么闹成这个样子？」少芬轻轻摸了摸元三烧的通红脸，热度一直没下来，「以三的性格，不可能和乃少有这么大的冲突。」

    熊兆毅站着没说话，和坐在床边的邱杰对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邱杰点点头，言简意赅替他说，「老板要卖天华，瞒着元三和你。其他股东都收到了通知。」

    熊兆毅紧张地看着杨少芬。

    少芬却只是哦了一声。

    邱杰虽然不常和这位CFO接触，也是耳闻过她的脾气的，好奇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少芬讽刺地扬起嘴角，「收购都需要内部的财务报表和资料，总部和审计天天派人来我办公室对系统帐，都乘着每周一元三去总部开会的时候，这么频繁，我猜也猜到了。」

    她叹口气，「我觉得和三儿离开天华，断了和，和曾经的联系，是件好事，也就没特别提醒她。万万没想到，狗乃少玩先斩后奏这套，毫无迂回，」说罢，她盯着邱杰，「婚礼还有两天，你不回去管安保了？」

    邱杰直视她，很坦然地回答，「我待在重要的人身边，那里有副队长。」

    熊兆毅听着觉得不对劲，竖起耳朵。

    少芬换了块帕子，状似漫不经心，「狗乃少是个半吊子，」她观察着邱杰，目光如刀，「从来没治过其他心理病人，根本没有实战经验，博士论文都是实验和理论。元三的病看似好了，其实没好。」

    邱杰很认真地在听。

    「当初我问他，为什么留元三在身边，他说，元三是现成的研究案例。我查过他的博士论文。放狗屁，讲的都是群体人类行为研究。」

    邱杰目光一沉。

    少芬笑了，美瞳忽闪忽闪，「那是7，8年前了，是元三和华乃天闹的最僵的时候。」她喘口气，「这5年，元三做华乃天的私人助理，形影不离，他们的工作状态，你比我更清楚吧？」

    邱杰懂了。

    他原本以为，老板是在几年的日夜陪伴中，渐渐对元三来的感情，这两年外显些。没想到，时间线会这么早。

    今天在门外，他听见了元三的崩溃，更感受到了老板的容忍。

    以老板今时今日的地位，任凭一个丝毫称不上尤物的女人指着鼻子大喊大叫。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这么忍耐，还能是为什么？

    幸好，华乃天足够骄傲。

    他不会去细想为什么的。

    熊兆毅情商虽然低，但感觉到了危机，他果断打断她，「少芬，我有事。。。」

    少芬回了个眼刀，「你老师没教过你，别人说话你别插嘴吗？」

    「老板很。。。矛盾。」他闭了闭眼，想起了那个站在别墅窗边的身影和眼神，那是男人间的较量。

    老板知道他的心思。

    少芬很满意，邱杰不愧是特种兵出身，够敏锐，「那你是没见过以前，」她轻轻叹气，「他们两和普通的情侣没什么两样，甚至元三还更强势些。」

    她喝了口水，「或许，有些人装着演着，太过入戏，自己却不知道，也不一定。你说呢？」

    邱杰和少芬两人同坐在床边，打着熊大不懂的哑谜，谈着他插不进去的话题，让他抓耳挠腮，终于偷偷摸摸地打开了手机录音。

    「这出戏，对于元三是场噩梦，她醒了，离着编噩梦的人远远的，就会慢慢忘记的。」少芬握紧了手里的水杯，「但对一些人来说，一个全心全意，不计代价，愿意付出所有，只对自己好的人。那就不是噩梦了。」

    邱杰的手很大，几乎罩住了元三的脸盘，他感到温度降低了，抬起眼睛看她，非常郑重，「我的合同马上到期了，老家在一座山里，噩梦进不来。」他顿了一会儿，

「我承诺的事，从未反悔过。」

    少芬眼睛一红。

    这才是男人，愿意承诺，勇于担当。

    少芬揉揉眼睛，默默元三烧的通红的小脸，回头瞄了瞄熊大，对邱杰说，「我家里有孩子，就麻烦你照顾她了。」

    邱杰应了声。

    少芬和熊大走到门口，熊大看门关了，用手肘顶了顶少芬，「你干什么把元三留给邱杰照顾？」他眉头紧皱，「这不合适吧？」

    当然合适，最合适了。

    经历过狗渣男华乃天后，元三一直封闭自我和感情。现在正好是极度脆弱的好时机，能不能顺利走进心里，就看邱杰了。

    她翻了个白眼，「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元三了？你不是一直很讨厌她吗？」

    熊大说不上来，就感觉不对。他握住了兜里的手机，准备立刻找华乃天商量。少芬一把拉住了他，「你送我回去，」她瞪了他一眼，「我告侬有四体港，腻子额四蹄。」

    已经将近1点了。

    少芬和妈妈儿子住在弯弯绕绕特别多的上只角，附近是新天地。现在正好是12点左右，附近夜店请了个世界级别的DJ，豪车聚集，深夜堵的不可开交。

    堵地熊兆毅想骂娘。

    「我和姆妈商量过了，」少芬把美瞳摘了下来，拿出卸妆纸巾，女人过了30，12点以后是不能带妆的，「我决定让卓资去英国读公学，以后就上个G5，竞争压力比国内小很多。」

    「你也知道，卓资读书上不聪明，以后考个重点高中都费劲，但体育好，我咨询过了教育专家，这条路蛮好走的。」

    「我听说，你马上就要二婚了，和你老婆本家的一个小侄女？」熊大看了她一眼，把嘴抿紧了，「卓资一直对你有，有意见，现在不送他出去，我怕他闹出什么事来。」

    毕竟是打过亲爸爸的准青春期少年。

    熊兆毅打开了窗户，点了根烟，头凑到窗外面吸了一口，转过脸看她，「只要有我在，上海的学校随便他挑，包括大学。再说，他才多大，你忍心把孩子一个人留在国外？」..

    少芬沉默了几分钟。

    她决定要走，肯定是全盘计划的。她不能把孩子留在有熊家的地方，三观太偏了，会乱了孩子的心。

    「我的博士导师为我找了份英国公司财务总监的工作，」她看向窗外，纸醉金迷光鲜亮丽的年轻男女，「我妈和我都跟着去。」

    香烟烟灰在窗外被风吹断了。

    车流动了起来，他的车子却没动，身后此起彼伏的喇叭声。

    「你这不是陪读，是移民。」他的脸藏在车子的外面投射进的光影里，他轻轻地说，「你答应过，给时间让我和儿子培养感情。」

    他弹掉了手里的半截香烟。

    「杨少芬，我不同意。」他踩下了油门，紧紧握着方向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