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张的期末考试在漫天的怨声载道中结束。
几人欢喜几人愁,但不论考的如何,每个人都对即将开始的暑假充满了兴奋期待。
可涂呦鹿却兴奋不起来。
她坐在床边,脚边整齐地摆着行李,垂头盯着手机上松沁发来的地址,满腹忧愁。
霍笑薇突然想到什么,扔下收拾到一半的行李,凑了过来,「小鹿,听说你和大二法学系的禹起是一个高中的?」
涂呦鹿小脸一白,刚出愁云又见阴雨,「啊,是。」
霍笑薇眼中写着八卦两个字,挤眉弄眼,「你俩就没点故事?」
涂呦鹿头垂得更低,声音低了下去,「故事没有,事故倒是有过两三次。」
任婉「啪」的一声把行李箱合上,话里满是嘲讽,「真是什么货色都想和禹学长攀上点关系。」
霍笑薇哪还敢追问,暗骂自己没眼色,碰到了任婉的痛处。
洛大想和禹起有段风花雪月的人多如过江之卿,其中尤以任婉最为轰轰烈烈。
心高气傲的大小姐一年内明里暗里表白了无数次,本以为就算不能修成正果也能落个眼熟,结果禹起连她是谁都不记得。
得知最看不顺眼的人和心上人念一个高中,还有过接触,任婉狠狠地剜了涂呦鹿一眼。
然而涂呦鹿根本没在意任婉,正低头回着消息——
姜姜吃鱼不吃姜:我到了,下来吧。
小鹿吃肉不吃草:来啦٩(•̤̀ᵕ•̤́๑)ᵒᵏᵎᵎᵎᵎ
涂呦鹿收了手机,乖乖地背上双肩包,拉起白色行李箱。
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眼躺在自己床上的等身独角兽娃娃「露伊」,走出了宿舍。
出去时没忘轻轻把门带上。
任婉一拳打在棉花上,气得直跺脚。
高调的红色超跑停在女生宿舍楼下。
涂呦鹿轻松地提起硕大的行李箱,放进跑车前备箱。
几个正要回寝室的女生看到这一幕,叽叽喳喳地议论着,生怕当事人听不到一般。
「一个贫困生怎么好意思整天和有钱人混在一起啊,真恶心。」
「嗨,没准人家就是看谁有钱就跟谁一块玩呢!」
「把她评成系花的那些人都眼瞎了吧!」
「可是她学习那么好,而且……真的好漂亮啊。」
「你哪头的?!」
涂呦鹿没去看那几个起了内讧的女生,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。
一声轰鸣,车子启动。
路过还在驻足观望的几人时,姜筠按下车窗,涂着黑色蔻丹的纤白左手朝她们竖了个中指,尾气甩了几人一脸。
精心调校过的跑车声浪将车内外隔绝为两个世界。
涂呦鹿对照着信息上发来的地址,俯身设置着车载导航。
见姜筠仍是不忿,伸着柔嫩的小手去拉她,声音带了一丝讨好,「姜姜,不要生气嘛。」
姜筠拧着眉,瞥见涂呦鹿细白手腕上的白色手表,轻哼,「几十万的表不重样地戴,也就那帮没见过世面的会信你是贫困生。」
涂呦鹿若有所思,「你不说我都没想到,这样会不会太高调?要不以后不戴了?」
姜筠气得细眉都飞起来了,一拍方向盘,「这贫困生你还当上瘾了?天天被人这样说闲话,你倒真能忍得住!」
「当贫困生也没什么不好嘛。比起冷嘲热讽,阿谀奉承的讨好更让人不自在。」涂呦鹿抱着双肩包,软软地笑,「再说了,反正不管我怎么做,总有人能挑出错来说,又何必在意他们的看法。」
姜
筠哪里不懂这个道理,只是有几个人能做到不在意?倒确实还有个人可以做到。
姜筠撇嘴,没好气地说:「有时候真觉得你和禹老僧很像。」
「禹老僧」是姜筠给禹起起的外号,用句她的话来说:禹起这人从小就老气横秋,了无生趣,活像个看破红尘遁入空门的僧人。
姜筠禹起两家是住在同一个别墅区的邻居,院门对着院门的那种。
两人从幼儿园到大学都是同班同学。本应是青梅竹马,一段佳话,偏偏性格水火不容。
恣意洒脱的姜筠最讨厌禹起整天云淡风轻的模样,活到现在,禹起只发生了三次控制以外的「事故」,全都是拜涂呦鹿所赐。
姜筠像发现了潜力股,黏上了涂呦鹿,就想再看禹起吃瘪。
谁知涂呦鹿从「事故」发生以后,每次远远看到禹起就退避三舍,再没打过照面。
姜筠抗议了很久,说是少了很多乐子,涂呦鹿不理,缩头乌龟似的一躲就是三年。
黏的时间久了,两人倒也真成了最好的朋友。
不过姜筠始终贼心不死,她就不信,有她在这两人还能一辈子不碰面?
只是她没想到,机会来得这么快。
白咖相间的三层别墅隐在树影间,周围环绕着幽静的庭院,气派而典雅。
姜筠站在院门前,努力压着嘴角,「你确定是这家?」
涂呦鹿背着双肩包,一边看手机上的地址,一边确认门牌号,乖乖点头,「我确定。」
姜筠不禁想要仰天大笑。
缘,妙不可言!
她努力了这么久也没成功,结果涂呦鹿自己撞上来了。
远远瞥见漫步道上慢跑而来的人,姜筠凤眼一亮,扬声打着招呼,「禹老僧,又去跑步啦?」
说着,还不忘快速把涂呦鹿的手机和行李箱抢到自己手里。
涂呦鹿心一颤,顺着姜筠的目光看去。
黄昏的余霞落在戴着耳机慢跑的那人身上,笼着柔光。
黑色运动服被汗水洇湿,勾勒着宽肩窄腰,一头墨色短发被发带束着,碎发随风扬起。
就连一向和他不对盘的姜筠也不得不承认,禹起是真的很好看。
可涂呦鹿哪顾得上欣赏,条件反射拔腿就要跑,谁知被人死死缠住。
姜筠使着九牛二虎之力,拦腰抱着涂呦鹿,咬牙切齿,「你的手机和行李都在我这,能跑到哪去?!」
听到这话,涂呦鹿抿起唇,又回身去抢。
姜筠上蹿下跳躲闪着,高中体育会考都没这么卖力过。
拉扯间,禹起已经走了过来。
他摘下耳机,抬眼看向乱成一团的两人,「在我家门口做什么?」
涂呦鹿:「???」
她好似被点了穴,不敢扭头,只得僵硬地看向姜筠,「这是禹学长家?」
姜筠笑得像只狐狸,「对,这是他家,也就是未来两个月你要住的地方。」
禹起眉梢一挑,清隽的脸上浮出一丝异样。
趁涂呦鹿呆站着,姜筠一把将手机和行李塞给禹起,「我把你家的小家教带到了,好好照顾她哟。」
顿了一下,又接了一句,「禹老僧你保重身体。」
说罢没再管身后站着的两人,张扬的笑声直到她进了对面家门才消失。
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。
涂呦鹿一点都笑不出来。
她像迎接审判的罪人,等待听候禹起的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