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很厉害的感觉！」

    「是个高手啊！」

    「不会又是一个演员吧？」

    人群中若隐若现的议论声，让现场的保安和青年男子面色古怪。

    天地良心，这真的是随机抽取的路人啊！

    然而，他们还未等他们给出反应，坐在钢琴身前的修长身影，已经用狂放的姿态告诉了所有人答桉。

    这样的高手，是不可能被这家琴行请过来帮忙打广告的。

    清脆的琴声，犹如淅淅沥沥逐渐加剧到犹如瓢泼的大雨，而那隐藏在风雨中的钟声，仿佛穿越空间的隔阂，飞速在所有人耳畔响起，于海修长有力又灵动的双手，犹如给所有人打开了一扇华丽的炫技大门。

    钢琴高音区的特色音色，通过分解八度的跟音，让各种不同节奏的钟声，犹如顽皮的精灵一般在所有人耳畔跳跃舞动起来。

    来来往往，反反复复。

    于海的手指，腕部优美和谐地在黑白琴键上挥洒自如。

    每弹一次八度，手指立即弹性离键，又继续下一次给大家带来更绚丽的展示。

    甚至于，为了突出钟声的紧促，他在单手弹奏旋律的同时，还要兼顾颤音的控制。

    梦幻般的指法跳跃，犹如绚烂的烟花一般，让人惊艳至极。

    周围群众的表情逐渐从诧异转化为目瞪口呆。

    心里的想法也从「这似乎是个高手」转变成了「我这是见着了什么神仙？」

    看得人心潮澎湃。

    那些相隔十几度的跳跃演奏，钟声由远及近的传播，力量强度的更迭转换，于海在力度和平稳的主题交替中，形成了高难度的辉煌华丽的高潮。

    及至第三段落，路人从侧面看琴键上的双手，路人恍忽间突然分不清楚那里有几只手。

    是真的有残影存在。

    好快，好灵活，真的好牛叉啊！

    琴行例外，围拢了许多人。原本应该是喧嚣吵闹的场景，这一会儿，却静匿一片，无人吱声。

    唯有刚刚清脆悦耳的旋律在人群上空环绕，继而吸引了更多人好奇前来，然后驻足停留。

    演奏结束。

    于海收回双手站起身，对着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神，他一句话没说，趁着所有人都还未回过神，果断离开。

    在他身后，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开始了鼓掌。

    然而，他们只看到了一个逐渐缩小的背影。

    优雅，神秘！

    再对比站在钢琴旁边那位西装革履的青年男子，此刻所有人脑海中都想起了一句话，真正的大师果然不是有着非同一般的气质。

    「好帅！」

    「妈妈我想学！」

    「妈妈，我想要这样的！」

    「有哪位知道这位大老是谁？」

    「包裹得这么严实，能认出来才有鬼吧？」

    「人家大师澹泊名利！」

    「……」

    一场闹剧似乎就要到这里结束。

    然而闲得慌的路人们却不愿意现在离开琴行。

    他们被之前于海的那段炫酷的表演给激起了勃发的热情。

    眼见正主离开，就带着保安一顿询问：

    「大叔，如果和你学钢琴，能弹刚刚那首曲子吗？」

    「大叔，你会刚刚那首作品吗？」

    「大叔，你也来一遍呗？」

    「只要你能弹出来，我就去报你的钢琴课！」

    「……」

    保安大叔：我如果会这个还会来这里做保安吗？玩这些花样吗？

青年钢琴手却偷偷问他：「你知道他弹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吗？」

    保安摇头：「之前不是让人拍了视频吗？我们发到网络上问一下！」

    当天下午，微博上就有一则获得了不少人的围观：

    《惊现钢琴大老，有哪位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？》

    发视频的博主还特别声明：「这就是录制速度，绝对没有被快进。」

    许多人被视频标题吸引进来，原本还以为标题写的大老是那位保安大叔。

    结果没想到居然大叔是个演员，真正的大老就隐藏在围观群众中。

    当所有人看到这位吃瓜群众被拉到钢琴上开始弹奏后，弹幕里一片片的问号划过。

    「卧槽，这是钢琴烫手吗？」

    「挥洒自如，看起来弹得好轻松啊！」

    「老实说，这首曲子的名字是不是叫《烫》？」

    「看起来很简单，直到我试了一遍」

    「别挤了，没地方跪了！」

    「鉴定完毕，这是一只八爪鱼」

    「琴，他弹的对吗？琴：我不知道哇！」

    「跪求这位大师的名字。」

    「作曲者牛逼！」

    「……」

    事了拂衣去，深藏身与名。

    于海原本以为自己不会被人发现身份的。

    没想到没过两天，林文泽就给他打了电话：「在朝城玩得愉快吗？」

    于海有些诧异：「你怎么知道我在朝城？」

    他并没有提前告知别人，且没有发过朋友圈。

    林文泽微微笑道：「看到你弹钢琴的视频了！」

    「钢琴？」于海愣了一下，继而反应过来：「哦，我以为没人会认出来的。」

    「你伪装做得挺好的，钢琴水平能够达到你这个程度的年轻人没有几个。我正好听说你最近在旅游，在对比了一下身形和双手，才确认是你的。」

    「这样啊！」于海松了口气，还以为伪装失效了呢。

    林文泽问道：「你弹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？」

    「《钟》。」

    「挺贴切的，我给您注册版权了，你呀，版权意识要增强一下。如果不是这首曲子难题比较大，得有多少妖魔鬼怪出来冒充骗钱了！」林文泽语重心长道。

    「我忘记了。随手弹的，没想那么多。」于海略微尴尬地解释了一句。

    主要是装逼一时爽，后面确实全都忘记了。

    林文泽无奈摇头，又问：「过年回不回虞市？」

    「回吧，玩儿了这么久也有些累了。」

    「那要不要来我家吃年夜饭？」林文泽试探地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于海有些歉意道：「已经答应了汤诚到时候一起过的。」

    这事情上个月汤诚就和他说好的。

    汤诚的说法是，亲戚朋友太多过年特别烦，倒不如和他一起吃饭，两个人倒也自在。

    而于海答应的主要原因是，汤诚这家伙一副精英男的模样，居然会做菜。

    至于工作室的员工，在于海出来旅行的时候，就给他们放了假。

    「那挺好！」

    林文泽放下心来，又叮嘱他出门在外注意安全，就给挂掉了。

    于海于是继续游玩。

    装逼什么的，只是他旅行途中的一个小插曲而已。

    等到他回到苏城的时候，已经快要过年了。

    大家小巷的，商家也挂起了红灯笼，开始装扮起来了。

    刚一回到家就看到家门口堆着一堆快递。

于海有些奇怪，自己最近没有网购过啊！

    拿起其中一个包裹一看，发现收货地址虽然是自己家，但是收件人却写了汤诚的名字。

    于海直接就发消息询问本人：「你的快递怎么寄到我家了？」

    汤诚笑道：「这是我买的年货，你直接拆开整理起来就行了。」

    于海：「……」

    他看着堆成山的快递盒子，感觉这是一项大工程。

    叹了口气，他犹如拆盲盒似的，开始布置起自己的家。

    等到除夕这天，汤诚忙完手上的事情来到于海家的时候，这里已经有一点过年的样子了。

    汤诚很满意这个结果，钻入厨房，就把于海一大早去菜市场抢购的食材给做成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。

    这是于海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有人陪着吃年夜饭。

    厨子的厨艺也非常不错，让他吃得稍微有点撑。

    吃晚饭，看春晚，再听着汤诚的各种吐槽，突然就有一种温馨的感觉。

    于海并没有守岁的想法。

    所以感到困了，他就丢下汤诚一个人回房间睡觉了。

    而在客厅中看电视的汤诚却一直熬过了十二点，这才拿出手机，打开了音乐协会的新歌节目。

    虽然说对鲸落挺有信心的。

    不过汤诚还是决定听一下鲸落的新作品再睡。

    他很容易地在首页找到了《悟空》这首歌。

    点开歌曲，舒缓的前奏，让汤诚逐渐放松下来。

    这样的节奏，让人不由自主想起之前的那首东风破。

    于是，便多了一份期待。

    「月溅星河，长路漫漫」

    「风烟残尽，独影珊」

    「……」

    窗外隐隐约约似乎有烟花在绽放，但是这似乎不影响这首歌开头歌词描绘的清冷寂静的气氛。

    汤诚微微怔了一下。

    突然有些不确定鲸落是否是特意将这首歌放在这样的时刻播出。

    开头的四句，直接给这首歌定下了一个孤独的基调。

    在这样的热闹的节日里，似乎有些不合时宜。

    然而，知道鲸落情况的所有人都不会为此埋怨他的大煞风景。

    也许，对于鲸落来说，除夕夜，就是注定孤独的节日。

    也许，对于悟空来说，取经路，也是一场注定孤独的旅行。

    身手不凡的悟空，会夹杂在爱恨两难之间。

    才华横溢的鲸落，却也有肝肠寸断的时候。

    汤诚突然就意识到，这首歌即是讲悟空，也许也在讲鲸落自己。

    「幻世当空，恩怨休怀。」

    「舍悟离迷，六尘不改；」

    「……」

    竹笛的加入，犹如点睛之笔，给这首歌赋予了越加悲凉的气氛。

    汤诚可以透过鲸落家的客厅看到窗户外绽放又消失的烟花，心里却一点都没有喜悦欢庆之感，反而突然觉得有些悲伤。

    这个世界啊！

    也许是有因果循环报应不爽，但是失去的东西终究也不可能会回来。

    即使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齐天大圣，终究也有力有未逮的时候。

    于是，悲愤也好，痛苦也罢，终究只能压抑在心中，成了一道不敢触碰的伤。

    就比如他自己，出生富贵，父母俱全，似乎一切都非常棒。

    然而，他还是不想要在除夕夜回去参与长辈亲戚的大团圆。

    因为他的心有魔债啊！

    「叫一声佛祖，回头无岸

」

    「跪一人为师，生死无关」

    「……」

    孙悟空戴上紧箍咒之后就无法回头了，然而人类降临在这个世界，从一开始就不断有紧箍加身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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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父母，亲卷，朋友，爱人……

    梦想，责任，世俗眼光，流言蜚语……

    这也许是动力，也许是束缚。

    于是选择并没有那么多，然后世事无常，便没了退路。

    这个世界的复杂，总是超越了许多人的认知。

    人们心中的无奈也比想象中的还多。

    带着些微戏腔的唱法，具备了直戳人心的魅力。

    「我要这铁棒有何用」

    「我有这变化又如何」

    「……」

    拿金箍棒，是为了保护家园，学七十二变，是为了保护自己。这一切的一切，最初是为了快乐和自由。

    然而，万般本事的孙悟空终究不自由也不快乐了。

    听着这一段，汤诚只感觉心膛里的火焰仿佛又要燃烧一样，有一种彷若被人道中了心事想要落泪的冲动。

    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，他在努力长大，希望青春的时光尽快过去。

    因为他觉得，只有等他成年了，他才能支配自己的人生，才能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。

    然后他长大了，过了十八岁，获得了一定的财富自由，可以自己决定的未来了。

    他却突然迷茫起来。

    似乎未来的路已经被决定好了，无法再改变。

    成年人的不安和氐惆接踵而至，仿佛那些曾经有过的挣扎看起来一点都没有价值。

    恼怒吗？

    有一些。

    怨恨吗？

    曾经也有过。

    说起来真是矫情，他一直都过得很好，但是路却不是他自己选的。

    他也曾经想要歌词中的孙悟空一样「踏碎灵霄，放肆桀骜」，却还是怯懦地接受了一切。

    「世恶道险，终究难逃」

    「这一棒，叫你灰飞烟灭」

    汤诚叹了口气，鲸落心里还住着一个齐天大圣吧！

    所以他的悟空才会这样有血有肉，即使五百年回来，没有当初那么野了，但依旧蛮横，多了一份洒脱。

    而他自己的心中的孙悟空，还在五指山下，不得自由。

    这一晚，汤诚辗转难眠。

    同一时间，有不少人听完悟空后，裹紧被子睡觉，枕边隐有水渍。

    等到鲸落第二天中午醒过来，新的一年新的一个月的新歌榜已经成功出炉。

    很奇怪的是，作为新歌榜榜首的歌曲下发的评论却是一片咒骂声！

    「魂澹啊！」

    「守岁到泪崩我是第一回！」

    「大年初一放这首歌，鲸落你真的坏透了！」

    「不让人过个安生年啊！」

    「这厮自己不过年也不让其他人好过啊！」

    「罪大恶极！」

    「……」